敬娴先皇后在世时,是整个琹朝都知道的圣眷优渥,荣宠万千,而当今皇后凤祈樾则恰恰相反,大婚之夜皇帝留宿在景贵妃的未央宫,承鸾殿的红烛陪伴着枯坐的皇后,燃了一宿,许是景贵妃在暗中推波助澜,此后很长一段时间,那夜承鸾殿未熄的烛火,成了后宫嫔妃茶余饭后的笑谈。
皇帝本就不喜欢凤祈樾,加上她凉薄淡漠一副漠不关心的性子,除了必要场合二人一同出席,即使在太后的有意撮合下,二人也近乎甚少交集,久而久之竟成了皇宫中原本最不可能成为的陌路人。除了皇后,这后宫中就连位分最低的更衣都受过临幸…
从大婚之夜被皇帝公然撇下,到同皇帝的不欢而散,再到在自己身为后宫之主的权力一步步尽数被景贵妃夺去,凤祈越如今的尴尬境地宫人都心照不宣,贵为皇后又如何?实际上在这后宫之中的地位,甚至不如一个妃子。
诚然,皇帝的厌恶绝非空穴来风。
在他尚是东宫太子时便同还是太子妃的敬娴皇后琴瑟和鸣,一路风风雨雨都是二人一同携手并济,虽半道太子妃家族没落,面对朝中盘根错节的势力,登基以后他还是力排众议立她为后,毕竟中宫以及那个在他心里的位置,除了她,世间再找不出任何一位女子能够替代。
自敬娴皇后突染恶疾去世后,她更是成了他心尖上那抹皎皎白月光。他本想就此将后位一直置空,以留给天上的故人,更是给自己一个念想,未成想自他驳回立后的奏折后,朝臣谏言劝他早立新后的声音还是此起彼伏。就连他一向敬重的太后也同朝中的大臣们沆瀣一气,最后似是众望所归,为告慰南关一役痛失独子的丞相,他娶了丞相府的嫡女凤祈樾为后。
他完全在受迫之下完成了这门婚事,所以新婚之夜褚攸霁似是同太后和朝臣赌气般的留宿在了其他妃子的寝宫之中。之后他在微服私访时听了民间一些的流言,说是丞相花重金请西域来的神婆为自己刚出世的嫡女凤祈樾占卜,神婆算出她有帝后之相,相传先皇后的死也是因为同金钗之年的他相克,他自是知道这些都是空穴来风,但无形之中确实受了些影响——繁忙的政务不允许自己整日醉酒消解先皇后离世之痛,于是他荒谬的把凤祈樾当成罪魁祸首,看到后宫嫔妃为难她时,自己莫名产生报复的快感。
后来褚攸霁觉察到自己这样做不妥,那日特地来到承鸾殿用晚膳,想找个机会同凤祈樾和解,刚要开口之际,目光转向了迎面走来的她,像,又不像——从发髻,妆容,服饰…她身上处处都是刻意的影子,先前想好已经到嘴边的千言万语,愣是被内心突如其来涌上来的厌恶变成了嘲讽,他草草动了动筷子:“皇后可真是煞费苦心,同朕用膳倒是劳烦你特地东施效颦来了。”
没有愣在原地,甚至忘了行礼的凤祈樾,他头也不回地离开了承鸾殿。想到他之前未曾正眼看过自己的这位新皇后,如今倒是真真让他正眼瞧了她…他嘴边不由得露出一抹不易觉察的苦笑,真是劳烦她用那样的方式去刻意讨好自己了。
从那时起,他就偏执的将凤祈樾认作了敬娴先皇后可笑的赝品,对她的本应消解的憎恶情绪又进一步发酵。
居然有一天自己会以这种别样的方式,承受由自己当初对她的成见带来的后果,此刻在凤祈樾身体里尚作为意识存在的褚攸霁,内心五味杂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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